马小军：中东局势颠覆性演变，地区新安全架构浮现

MAOMAO0411 · 发表于 3 天前

导语：过去三年来的中东大变局，推翻并改写了人们以往对中东地缘政治格局的认知。令人目眩的变乱，强力推动了中东战略秩序发生深刻转变。中国的中东政策表现出更加清晰的连续性与公正性，为地区提供了稳定性
自2023年以来，三年时间里，中东地区战争冲突接踵而至，地区战略格局发生快速颠覆性演变。从霍尔木兹海峡，到近期也门胡塞武装与支持也门政府军的沙特阿拉伯之间冲突持续升级，接续呈现出一系列复杂场景。这也成为世界百年大变局深化提速的重要推力。
中东大变局正在深化
回顾过去三年以来的中东大变局，几乎每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上，都上演出令人瞠目的激烈场景，推翻并改写了人们以往对中东地缘政治格局的认知。
一是以哈冲突引爆“火药桶”，成为延续三年中东变局的起点。2024年12月，叙利亚巴沙尔政权轰然倒塌令国际社会始料不及，更使原本相对稳定的地区格局，凭空折了一根支柱，以往的中东格局出现大裂隙。二是2025年6月，美以与伊朗的“12日战争”爆发。美国打破以往不直接下场禁忌，与以色列双双对伊朗开战，将地区冲突直接推至更高层级。以色列开启所谓“斩草除根”策略，试图重塑中东地区战略格局。三是今年2月28日美以与伊爆发战事，战火延烧至整个海湾地区，出现美以伊对攻的局面。诸多中东国家卷入其中，伊朗对阿联酋、巴林、伊拉克、约旦、科威特境内的美军基地发动打击。
在这一系列动态发展中，地区中等强国持续斡旋中东局势，展现出越来越大的战略影响力。就在美伊战事陷入打谈维艰、和战焦虑之际，巴基斯坦、土耳其、卡塔尔、埃及等一批地区中等强国，抱团冲破美国-以色列长期主导的地区安全格局藩篱，深入乱局展开外交努力，斡旋中东和平。其中，巴基斯坦不懈努力在美伊双边穿针引线、劝和促谈，积极推动达成一系列外交举措，彰显其地区战略影响日渐上升。事实上，美伊双方也从未轻易放弃和谈路径，这也成为美伊战争的另一个“战场”。这批中东地区中等强国的战略韧性令世人刮目，显著提升了中东国家在中东秩序建构中的话语权和主体性。
抓住战和间隙的短暂喘息之机，伊朗快速重建军事政治体系，重整了经济，大大出乎美以预料。尤其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下出“先手棋”，一时间令美国措手不及，击中华盛顿战略“七寸”。全球能源市场受到影响，其负面反应迅速迁延至美国国内政治与经济。
近期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冲突升级，开辟中东大变局新场域。南北两个海峡同时受影响的局面正在现实显现，令中东局势发展更趋复杂，演绎出长期化趋势。
向更加多元化的秩序演进
三年之间，上述令人目眩的快速变乱，强力推动了中东战略秩序与格局发生深刻转变。
首先，中东传统安全保障者美国已经变得不可靠。过去以美国-以色列关系支撑的中东战略体系、战略设施-资源及军事/安全布局尽显疲态，美国与沙特之间“石油换安全”的战略承诺及双方长期建立起来的相应安全机制也受到冲击和动摇。尤其是此番美以伊战事，暴露出如今美国中东战略已力不从心。华盛顿既无法牢固维持同以色列的共同目标与战略利益，也无力约束日益为所欲为的内塔尼亚胡政府；既无法支撑对沙特-海湾国家的安全承诺，无力阻止伊朗对中东美国盟友国家的报复性打击，也无法保障波斯湾、红海的航运安全。正如美国知名学者米尔斯海默所言，“不是美国放弃沙特，而是我们不再有能力为他们提供安全”。美国对地区的安全承诺一再失效，引发沙特等国对美国主导的地区安全秩序和机制的不信任，亟需寻求地区国家安全自主新路。虽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从中东立即消失，但持续的战事暴露出美国主导地位的局限性，标志着中东向更加多元化秩序演进的开端。
其次，“阿克萨洪水”冲绝了美-以-伊-巴（勒斯坦）各方事实上谨守克制多年防止全面冲突的边界，美以与伊朗持续全面摊牌，此前相对稳定的中东格局荡然无存。一方面，毋庸讳言，持续三年的战事使伊朗国家政治体制、经济社会发展、外交及国际环境遭受重创。同时，伊朗政体的生存韧性出乎美以预料。伊朗在冲突中表现出的战略韧性，以及在霍尔木兹海峡区域的一系列举措，更是令华盛顿措手不及。另一方面，加沙哈马斯被解除武装，真主党力量受到重创，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倒台，致使其苦心打造经营多年的中东“抵抗之弧”战略布局遭遇重创。
不过，今年9月底随着美国从伊拉克全面撤军，结束长达23年军事存在，一些西方媒体担心由此会留下安全真空，伊朗对伊拉克的影响力将再次提升。
再次，连续三年的战争，以色列国力消耗巨大，但基本实现了清除现实威胁的目标。三年战事不断深化，催化了美以之间日益加剧的军事与外交分歧，出现相互牵扯的复杂局面。以色列对加沙的暴力摧毁，惹怒了几乎整个国际社会，也几乎耗尽了国家民族的道德资源，致使其在国际空间陷入极为困难境地。这成为撕裂美-以与西方盟国间价值观的爆点，改变美以、美欧、以欧关系的燃点，同时凸显欧洲国家介入中东地区“和与战”的无力感。随着以色列大选将至，国内政治撕裂加剧，内塔尼亚胡有可能成为被甩掉的政治包袱，以缓解以色列因战争导致其在国际上孤家寡人的窘境。
此外，《麦加共同防务协议》或将开启中东地区新安全框架构建。2026年8月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规定将对其中一国的攻击视为对所有三国的攻击。在中东乱局深化加速之际，伊斯兰世界三个具有影响力、具有高度战略互补优势的地区强国——能源-金融大国沙特、具有相当军事力量和核能力的巴基斯坦和拥有北约第二大军队、先进国防工业能力的土耳其，在地缘政治层面紧密抱团。然而，就在三国协议签字余温尚存之际，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阿拉伯的军事冲突升级。《麦加共同防务协议》面临现实考验。
该协议可能最终无法建成“伊斯兰版北约”，但是三国谋求构建一个新地区安全框架的政治与外交承诺，无疑是认真的。可以预见，埃及及其他海湾国家，甚或更多国家可能将陆续加入协议，还会囊括更广泛的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一批中东地区强国正尝试建构一种基于区域内国家安全合作，又保留足够战略自主和政策回旋余地的安全新框架，其甚或可能开启一个“去美国主导”的中东新秩序。新安全框架有可能划定出以色列和伊朗战略隔离边界，从而成为新的地区战略平衡维护力量。
中国提供稳定性和正能量
中东的变局，并未打乱中国的发展节奏，中国已成为世界的稳定之锚。中国凭借与中东各方构建的多重战略伙伴关系，成为与地区内各方力量皆维持良好关系的大国，有着“好人缘”和好口碑。中国劝和促谈的基本立场也更积极有为，更具建设性。前述几个积极推动劝和促谈的地区国家，多为金砖、上合组织成员国，与中国均保持良好的战略伙伴关系。巴基斯坦更是直言，其外交斡旋得到中国的鼎力支撑。
今年以来，中方先后提出中国对解决中东问题的四点主张、四点原则和四点倡议，不但提供了劝和促谈、政治解决、不干涉内政、尊重各国主权、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原则性立场，更表达了中国对地区国家构建“中东安全新架构”的支持，提出地区国家战略自主、对话协商解决分歧，并将巴勒斯坦问题置于核心位置的中国方案。
中国对中东和谈的影响，国际社会感知得到的力度持续显现，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当事方。诚如中方所说，虽然中美合作不可能解决世界上所有问题，但没有两国合作，世界上很多问题都难以解决。在中美华盛顿峰会达成的八点成果共识中就涉及中东议题，中国的中东政策表现出更加清晰的连续性与公正性，有力地推动中东大局向和向好发展。（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全球治理与发展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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