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越拿越多，中国体操却“病了”

暖情果子

问AI · 中国体操借省份博弈优势如何日拱一卒破局？



我在前文弃团体保单项的诱惑与困惑——中国体操队的昨天、今天、明天中提到，原先的文章，是一篇还没有写完的文章。其内容主要讲述了中国体操队的昨天与现状，但是对未来会怎样、未来应该怎么发展，却限于篇幅未能详述。（此文的内容是连接链接中的前文的，默认大家都读过前文）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已经用大量的文字介绍了中国体操队近几年情况如何、各种问题的根因是什么。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有迹可寻。但是，提出问题总是容易的，难点在于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因为既得利益者会拼命守护自己的利益，导致一些明面上可以优化、改良的措施被堵死。例如，很多人调侃，明明大家都知道，应该先出规则再比赛，像日本男队一样拉EXCEL派选阵容，可就是因为种种的阻力导致不可行。严重的路径依赖让中国体操队步履蹒跚，就像一个身上长满了肿瘤的病人，那些肿瘤一直在吸收着寄主的养分，但你又无法将肿瘤从身上割除。

很多人都知道，中国体操需要改革，但是管理体操的高层，更注重短期的利益，导致改革无法施展，因为改革几乎必然会伤害短期利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让改革无从谈起，每个位置的角色都不得不竭尽全力地杀鸡取卵来保障自己的位置与利益，只能让中国体操的路线越走越短视而极端。
中国体操队，一度是很辉煌的。这是体操队的昨天。
但中国体操队，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面对各种无奈的困境。包括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利益分配、大面积宫斗剧等难题，这是体操队的今天。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体操队的明天注定是灰暗无光的。甚至现在在体操迷群体里，也逐渐出现了一种声音，说我们应该在团体与全能上面“直接投降”，向体操小国的运营模式平稳过渡，因为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能改变这一切，其实这个论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我们有雄心，有体量，有资本，有基本盘，有天赋的运动员，实际也并不缺乏对体操事业一腔热忱的领导与教练。可是，我们就是不能“好好地”练体操，不能按科学的规律办事，这，是体操的悲哀，也是中国的悲哀。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中国体操队就这样沉沦下去，逐渐变成一个体操的单项小国，渐渐丧失统治力么？难道，我们就真的今后只能看着美国与日本的尾灯，对梦寐以求的团体金牌再也无能沾指么？
不是的。
漫漫长夜中，仍然存在一道破晓的光。如果能抓住这道光，我们依然有望走出自己的辉煌。

一、我们主要竞争对手的成功道路

在讨论我们的未来时，不妨先看一下，我们的主要对手，走的是什么样的道路，其中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当今女子体操界的霸主美国女队，其上升轨迹，就很有参考价值。


很少有人知道，美国女队在女子体操上，也是曾经走过修长、柔美、艺术的传统体操路线的。例如，一代美国名将香农·米勒，其体操成绩也是非常辉煌的。


然而，美国队很快就发现，在这条路上，美国队是没有出路的。因为，这一条路线，是早已被“定义”好了的。


这条路线的话语权，早已被东欧的国家所把持，俄罗斯、罗马尼亚、乌克兰等国家，这些国家的过往成绩比美国好，历史名将也比美国多。这些国家占据了“先发优势”，挤满了体操的名人堂与裁判组，这就意味着，体操的规则，是人家说了算的，体操的打分，人家更有话语权，人家的名将，就是比你的名将要“高贵”，在这条赛道上，你通常情况下不可能拼得过人家。


即使是香农·米勒，在自己最巅峰期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也是撞上了自己的“一生之敌”，来自乌克兰的古楚。在92年奥运会上，米勒被古楚全方位压倒，颇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这条路，太难走了。


美国在本土举办的奥运会上，如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女子体操的成绩都算得上不错。然而，这两届奥运会对美国女队表面上的“成功”，人们都知道怎么回事——拿钱砸的。凭借主场优势，以及各种“盘外招”取得的奥运冠军（例如84年前苏联不参赛、高低杠与马燕红并列满分、96年火警演习事件等），其含金量非常存疑，而且极大地得罪了各方势力——你自己办奥运会时，我们动不了你，但等你不办奥运会了，那有你的好果子吃。


很显然，不可能每届奥运会都在美国办。


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美国女队就遭到了重创。尽管美国女队拥有一批很有天赋的运动员，但是裁判打分却奇寒无比。在这个周期里美国队进行了一系列技术创新，但迎来的却是裁判照脸泼的冷水。而且，没人愿意给美国女队说话——1996年，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俄罗斯、罗马尼亚、中国，每个国家，都在96年和美国结下了仇怨，新仇旧恨一起算，那美国女队的下场，自是十分凄凉。



痛定思痛，美国队总结了以下的经验：


1.美国队不缺钱，但缺人。美国可以给国际体联高额的赞助，但是国际体联的裁判更多被东欧人所把持。所以，对美国队来说，更需要做的，是将体操这个项目导向客观化、牵引它向美国有利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一味地和东欧人拼柔美、拼艺术、拼累积裁判缘，这样只能把局面导向死胡同。


2.十分制的主观空间太大了，这导致裁判的权限过大，对于美国这样的大体量国家，并不惧怕与对手“硬碰硬”去比拼真本事。所以，在08年中国举办奥运会时，美国与中国联手将体操打分修改为难度分+完成分制度，压缩了裁判量裁的主观空间，以此“破坏”了东欧国家的先发优势。


3.美国一部分重要的竞争力来源于它强大的虹吸能力。它可以吸纳全世界的人才为美国效力，可以从中优中择优，这是其他国家都不具备的核心优势。因此美国就需要围绕着这个优势打造自己的体操制度，完成体操制度上的改革，让美国真正成为女子体操强国，而不是像84年与96年那样的“虚假繁荣”。


为了实现体操的改革，美国队“献祭”了她们的00周期。这，是美国女队必须经历的阵痛。


在制定好方针之后，美国队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而她，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代体操“公主”娜斯加·柳金，横空出世。



她是之前的俄罗斯名将瓦列里·柳金的女儿，名门之后，先天就拥有了巨大的人脉加持。她的身材保持了传统俄系的审美，拥有女子体操史上独一档的柔韧性，是瓦列里·柳金（以下简称老柳金）移民美国之后重点栽培的对象，为美国女子体操队效力。


这样的运动员，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对美国队而言，她是美国女队的门面，是星中之星。对于俄系的裁判，鼓励这样的运动员，也有助于推广俄系的审美，更何况老柳金在俄罗斯体操的地位亦是相当不俗，俄罗斯的裁判，是相当愿意给她打高分的。这就说明，对柳金而言，俄系与美系的裁判势力都能吃得到，所以她的待遇，自然是众星捧月，完成分几乎要打到天上去。


而美国队另一员主将，肖恩·约翰逊，则是土生土长传统的美国女孩，但她的教练，却是来自中国男子体操队的前运动员、美籍华人乔良。而肖恩天生自带的自信、阳光，又非常适合美国人的文化表现，让她在美国人气极高。


而美国则敏锐捕捉到了一点——女子体操，是美国极佳的宣传素材。对于美国而言，当时世界上的主要对手无疑是中国和俄罗斯。而这种自己主要对手的“高阶人才”，自己国家用不了、用不好，但是来了美国之后发光发热，在美国体制下光耀世界，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宣传材料呢？更何况，柳金与肖恩两个人，美丽、可爱、自信，又展现了很强的个人英雄主义，几乎每一条都打到了美国人的推崇点上。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明面上的结果，无论体操男队还是女队，获得最终胜利的，都是中国队。


然而，实际上，收益最大的队伍，却是美国女队。


在北京奥运会后，美国开始加大力度对女子体操队进行宣传，进一步鼓励俱乐部制度，很快，实现了女子体操的正循环。很快，美国人发现，女子体操比赛好看、愿意看，以大学生为主的NCAA也办得如火如荼，每场都能吸引大量的观众前来观战。


加上美国还有拉拉队的文化，女子体操队的队员，顶流的如拜尔斯可以成为明星，那些练的水平一般的，也可以进入各个拉拉队（比如NBA比赛的拉拉队想必各位读者非常熟悉了），拉拉队也会优先从体操队里选材。练体操的运动员，在保送大学时也有优势，因为各个大学也需要NCAA的体操成绩来进行大学声誉的比拼。这样的市场规律下，也给很多青少年练体操予以托底——你不管练好练差，总是有一个出路的。参考我前文，这样练习体操的梯度，就显得很平滑。


同时，美国的体操俱乐部，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开了起来。因为美国的青少年有练习体操的诉求，所以自然而然地，她们就会找体操俱乐部去练习。这样，只要你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教练，你总是不缺少有人花钱来你的俱乐部学习体操。像TEXAS、WOGA等俱乐部都声名远扬，而这，同时给俱乐部的教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与中国需要运动员卷起来不同，在美国，各个俱乐部之间，存在很明显的“卷”的行为的。因为，运动员有选择俱乐部的权利，她们一旦觉得有别的俱乐部比你这里更好，就会放弃你的俱乐部，投奔其他俱乐部（比如美国著名运动员，2012伦敦奥运会全能冠军Gabby Douglas，就放弃了乔良的俱乐部，选择了其他俱乐部延续自己的运动生涯）。


因此，各个俱乐部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哪个俱乐部能教出成名运动员，自然有更高的收费、更好的苗子来投奔。而哪个俱乐部存在“练废人”、伤病率高、成材率低等现象，那这个俱乐部自然就会逐渐衰落（乔良的俱乐部后续渐渐衰落，就与此有很大的关系。虽然有肖恩·约翰逊与加比·道格拉斯两个金字招牌，但是因为居高不下的伤病率，后续的希望之星Gowey与Nyugen都因伤退役，日子也就越来越艰难）。在大赛的时候，国家组织统一选拔，各自的教练带各自的运动员，集中管理，这样便最大幅度避免了内耗。


美国也同时注重体操行业的下沉，培养了一波拥有相当实力的裁判与解说。女子体操的观众越来越多，解说会尽可能细致地对体操的规则、要领进行科普，而并非像某些国家一样解说需要首先照顾“政治任务”。像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全能比赛，肖若腾在完成成套后返场，美国的解说直接说这样的行为是不可被理喻的，要被裁判扣掉0.3的罚分，其专业程度可见一斑。这样，女子体操这个行业就逐渐的下沉，普及到了平民，拥有了较高的平民度自然也会拥有更多更好的苗子来学习体操，最终达成了良性循环的结果。



简单说，美国女子体操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打造了一个可以良性循环的体系，这套体系直接对它的竞争对手形成了降维打击。在这套体系里，出现拜尔斯这样的明星运动员是毫不意外的。而某种意义上，拜尔斯的出现掩盖了美国女子体操的强大。在先前，很多人认为美国女子体操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拜尔斯的强大，然而，事实是不是这样呢？


有趣的是，上天还真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来见证没有拜尔斯的美国队的实力。在东京奥运会上，拜尔斯在团体决赛上突然“跑范”，不得不退出了之后几乎所有比赛。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获得全能冠军、自由操冠军的依然是美国的李·苏尼莎与杰德·卡莉，斯金纳也拿下了跳马亚军。而跳马冠军安德雷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美国体操文化输出的产物——巴西队被美国的老柳金带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安德雷德的成套编排与上难度路线，与拜尔斯的路线几乎一模一样。


换而言之，美国女子体操的强大，来源并不是拜尔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其全方位的制度强大，在没有拜尔斯的2022年，美国队依然轻松地以三分多的优势斩获团体冠军。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女子体操队也只能无奈地选择“退避三舍”，放弃了团体、全能、跳马、自由操的竞争，专注单项夺金点，也成为了领导层最终的选择，因为，确实打不过，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没有指望。


总的来说，以我的观点，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女子体操比赛，中国队虽胜实败，美国虽败实胜。中国队收获了大量的奖牌，然而也只收获了奖牌，未能及时地总结与进一步衍进，未能像美国队一样借此机会打造一个良好的体系，只是单纯地用奖牌变现一波，那当这批运动员退役之后，中国队的实力走下坡路，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中国体操是怎样逐渐衰落的——复盘2011体操世锦赛


而日本男子体操，也是希望走类似的路线。其核心思想是，优先打造客观、公平、能够正循环的体制，再依此导向逐步提升成绩与竞争力。从上面链接的文章中可知，日本男队坚持这个路线，尽管在起初无法超过中国男队，但持之以恒，终于取得了属于自己辉煌。但是，日本男子体操的问题在于，缺少一个像美国女子体操这样“裂变”的契机，未能形成固定的商业化模式与托底机制，仍需要依附于国家提供资源，正向循环形成了，但也只形成了一半。不管怎么说，日本男子体操可以供我们借鉴的东西，也有很多。



当然，理论上，我们都知道中国体操应该怎么走。大家都明白，期望的路线是什么。


但是，像美国女子体操那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或者说，即使我们曾经也有过机会，但我们也错过了。我们也没法像日本男子体操那样一直坚持远期的路线，这在当前的制度下，是不可行的。


许多人认为，如果这么一直下去，中国体操由于竞争力的丧失，高层的投入意愿也会大幅度下滑。在没有资金投入的情况下，中国体操会直接“死亡”。这个观点我个人是并不认可的。


因为大部分人并没有意识到，中国体操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核心竞争力的。


只是，这个核心竞争力，很可能出乎大多数读者的预料。






二、中国体操当前的核心竞争力

在当前的情况下，中国体操是很难“突然死亡”的。在有核心竞争力的情况下，中国体操不会快速凋零。


从上面的介绍中，我们可以看出，美国女子体操的强势，在于它是“自下而上”的。简单说，因为美国国内给练习体操提供了土壤，导致最普罗大众的青少年拥有练习体操的诉求，这样她们可以选拔俱乐部，并“用脚投票”，倒逼俱乐部改良、创新、优化，从而筛选出实力最强、规则掌握最好、伤病管理最优秀的体操俱乐部，这样的结果，遵从的，更多是市场规律。


但是，中国的制度，是“自上而下”的。



因为中国讲究的，是令行禁止，高层的意志，可以快速地下达至基层，这就表示，中国体操，可以做到一些常人所难及的事情。


经常关注体操的观众，一定可以注意到一件事情。美国女子体操队，虽然难度高超，翻跟头厉害，空翻高度远度冠绝群雄，但是，她们有个特点是——糙。包括跳步开度不好，绷脚尖这些细节做的明显不如中国队，结环跳这些动作做的非常堪忧，而且极少出现扭臂转体动作。


这些，是与两个国家的制度有关的。


因为美国体操的根基在于各个俱乐部，而俱乐部在竞争的时候，就需要宣传，吸引更多更好的苗子。你试想一下，对俱乐部来说，是宣传他们能让运动员跳得更高更远、让运动员越来越自信、空翻能越来越强更能招来人呢，还是宣传他们更擅长拉筋拉柔韧绷脚尖更能招来学员呢？


遵循市场化规律的结果，就是会出现大量的市场“盲区”。美国的体操运动员普遍力量上佳，擅长空翻舞蹈与自信，但是在这些需要你“受苦受累”的细节上，表现不佳。前段时间，中国先前的体操名将，李月久与吴佳妮夫妇在美国开的体操俱乐部，就被美国的学员投诉。核心原因就是李月久俱乐部将原先中国国家队的训练方式搬到了美国，以此开了俱乐部，动辄对学员进行打骂、体罚，那自然违反了美国体操的市场规律，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但这些美国不愿意去攻克的技术死角，在中国，是不存在的。


你不想拉筋拉柔韧？那就滚蛋。


你们不想在杠子上扭胳膊，做不了扭臂转体？我就让你吊着，吊不了就回家。


你们做不了的动作，我们能做。你们吃不了的苦，我们愿意吃。



因为在中国的管理是自上而下的，上层的管理拥有对下的无限权力，所以叶振南解说中提到，美国运动员的动作细节，包括开度、脚尖这些不如中国运动员，这并不是一句虚言。而对体操而言，一个好的成套，跳步开度、脚尖细节等等都是必须的。


在重大的比赛上，美国的运动员，有自称伤病退赛的权利（比如2012年柳金，在选拔赛比了一半的时候，就自称因为肩膀疼，后面的比赛不想比了，直接退赛），就像NBA球星有拒绝国家队征召的权利一样。而在中国，只要领导需要你上，你就得上，哪怕是用封闭针硬顶，国家荣誉之下，有无数的“推手”把你推到那个你不得不上的舞台，而运动员，自己无从拒绝。


这，是中国体操在世界上拥有的制度优势，也是中国女子体操立足的根基之一。能其他人所不能，向来是我国一直以来的传统。


而中国体操之所以短时间内倒不了的另一个核心竞争力在于，它是中国的优势项目中主观空间最大的一个项目，也是近乎唯一的一个各省势力可以插手的项目。


说的直白一点——对各个省的领导来说，在别的项目投钱，没用，至少不能立竿见影，但在体操上投钱，有用。


换别的项目，比如游泳。你能游49秒，别人只能游50秒，那人家花钱也没有用。比如羽毛球，谁也打不过林丹，那即使省队使力，也不能把林丹挤下来。


对于别的项目来说，省队能使的力，是很有限的。但是体操不一样，体操这个项目，成为了中国各个省队天然的“角力场”，因为它拥有中国强项里最大的主观空间，导致各方势力在其中明争暗斗，谁的“手腕高超”，谁就更有优势，对哪个省来说就更容易出成绩。


在体操项目，各个省份可以用争取国内比赛的举办权争取东道主优势、输送本省裁判、给本省队员争取国际比赛机会、让本省队员进入排前列的教练组等方式，来为省里的队员争取更大的博弈空间，挤压竞争对手的空间与资格，在全国比赛中获取更多优势，抢占名额，再在奥运会等世界大赛中利用比出的名额，采用“蹭团体”“拼单项”等形式予以变现。像游泳这样的运动，各省操作的空间非常小，但对体操来说，各省体育局的操作空间明显是很大的。


我与一些相对资深的体操迷交流过，对于国际大赛上的打分，资深体操迷团体的估分往往可以估计在正负0.3以内，而国内比赛里的成套打分，资深体操迷团体的估分可能偏差0.6甚至更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也就不言自明了。

这样的场景，当然会给中国体操的发展带来负面效应——体操，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一个项目的打分，国际上总体客观，而国内却非常主观，那随着时间的发展，国内体操自然会与正确的轨迹偏离越来越厉害。但是，换个角度来说，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中国体操的一个优势——这个项目，永远是不缺少投入的。


即使体操队只剩一口气了，各个省队也愿意帮体操队把这一口气“续上”。对比那些穷的叮当响的项目，体操队却显得有钱、有人。而这个优势，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包括美国和日本在内所没有的。当然，从长远来看，如果团体水平逐渐下滑，各个省队看到投资体操、争到名额的情况下也没有“油水”，那对体操的投资意愿势必走低，当前中国体操女队已经显出了这个征兆。但总的来说，这个过程还是比较漫长的。


所以，之前有些读者回复说，现在中国体操可能会在现有道路走不通的情况下，进行涅槃，或是国家看出不了成绩后体操队不愿意继续追加投入之后竞技水平直接沉湖，我理解这两件事的可能性都不太大。维系中国体操目前的核心竞争力，很难出现这两个可能。如果持续当前的思路与发展，中国体操最可能的结局，还是一点点地丧失竞争力，用非常缓慢地速度渐渐凋零，最后各方势力再也从中捞不出一丁点流水，落得白茫茫大雪一片真干净。






三、通往明天道路的红线——需要严防死守、可能毁灭中国体操的边界

从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当前中国体操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些竞争力维系着中国体操当前的水平不至于滑落，但是这些竞争力与体操的运动特点，本身是背道而驰的。


如果希望中国体操能在未来走上正轨，有些事情，是需要从现在就开始警醒的。这些事情当前在中国已经出现了苗头，如果不能及早遏制，中国体操的未来，必然越行越远。


1.关于裁判与解说梯队的培养，杜绝国内裁判滥竽充数的现象

熟悉我文章的读者应该了解，我在先前的文章里，多次评论国内的裁判存在比较广泛的乱打分、人情分现象。甚至，有许多场比赛出现了算错难度分、重复动作重复计入难度等低级失误。过于夸张的完成分、不知所云的难度分比比皆是，甚至出现过打出的D分比理论最大值还要高的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现象（经典代表是管晨辰2020年全锦赛的预赛平衡木，一套理论7.0的平衡木被裁判给了7.1的难度）。


某种意义上，这倒也并不能完全归咎于“政治原因”。当前，中国关于国内裁判与解说的梯队培养是不合格的。裁判对规则的理解，本身就达不到国际裁判的水平，能够感到对于某些裁判而言，就算裁判本身希望客观公正打分，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是哪个运动员有名，哪个运动员省籍高贵，就多打点分，这也进一步造成了国内打分的混乱。

而国内目前对裁判的培养政策，仍然是以材料学习与考试为主，充满了应试思维。在这种情况下，裁判是很难得到成长与公正选拔的。


我的观点是，在国内的裁判，一定要通过正式的比赛，练出来。给予裁判足够的督促机制，才能让裁判在关键时刻顶得住梁。


比如，我曾经提出过，国内可以考虑用如下的方式考核与选拔裁判。


在一场国际赛事（如世界杯分站赛），将国内对应等级的所有裁判全都聚在一间屋子里，没收所有通讯工具，为裁判延迟半小时直播比赛。所有裁判对运动员的成套现场打分，包括难度分与完成分。最终谁打的分数更接近实际比赛的得分，谁就获得更高的评级积分。如果有裁判的打分始终偏离最终得分极大，那这个裁判，就是不合格的。这样的考核，一年可以举办很多场，最后对裁判的各场进行累积评级，甚至拉表大排名，给足裁判压力，在其中也没有任何取巧的空间。


这样，就做到相对的客观公正地评价裁判。对真正优良的裁判，“真金不怕炉火炼”，你的得分与国际比赛的打分越接近，你自己给成套的打分参考性就越高。即使你再有理由觉得这里应该扣那里也应该扣，人家国际裁判打一个高分你打一个低分，那你就是对当前的潮流把握不准，你在国内的打分，参考意义也就很低了。一次两次尚可解释，在大数据下均值回归后仍然与国际裁判的打分偏差很大，那即使这个裁判自认为自己的理由足够充分，也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裁判多去审视国际上各场合比赛的打分尺度，才可以培养出最能体会国际鼓励潮流的裁判。凭借卷面的考试，只能让裁判们一个劲地追求理论知识，缺少实操打分细节的掌控。只有能够准确把握国际比赛尺度的裁判，才能够更加公正、更有参考意义地为国内比赛选拔人才，而不是在国内乱打分，把国内的鼓励导向搞的一团糟。


甚至，必要的时候，中国的体操部门，可以邀请一部分体操迷与裁判一同参加这个比拼，让体操迷来打这个“参考分”。对体操成套打分，裁判是本分，是内行，是专业的；而体操迷则是外行，是业余的，是吃瓜群众。理论上，专业人士在做专业的事情时，如果输给业余的人员，是不应该的。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体操迷，都很乐意来协助做这个事情。


当前的中国体操，一个裁判如果“懂”，素质足够的优秀，哪怕他存在私心，也远远比一个“大公无私”但不懂规则胡乱打分的裁判的破坏性要小的多。我们再也不能承受国内比赛稀里糊涂打分的后果，国内比赛乱打分，对中国体操的未来，是毁灭性的。


在不动当前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的前提下，把一帮足够优秀的裁判练出来，是现在中国体操的当务之急。不管是国内比赛的选拔，还是往国际体联势力的输送，这些优秀的裁判，都是中国体操竞争力的底气。

2.严格把控“捧低踩高”现象，“皆大欢喜”的背后注定杯盘狼藉

当前的中国体操界，出现了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现象。这个现象，也为当前中国的体操事业发展敲响了警钟。


我们知道，在中国体操界，不免出现有些省队“强势”，有些省队“弱势”。对于强势的省队，即使是竞争力不那么强的运动员，也往往可以得到大量的资源。而对于弱势的省队，有时，“爹不亲娘不爱”，运动员即使有突破、有能力，也很难得到重用，在国内不被鼓励，很多时候都要寄希望于成为“团体补丁”，来赢得上国际比赛的机会。


而中国毕竟是体操的传统强国，在国际体联里，虽然比不上美国、俄罗斯那般强势，但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定势力的。


而中国在国际体联的裁判，身受的压力是非常大的。一方面，他/她需要稳固自己在国际体联的地位，这就需要他们不能大幅度地侵犯各个体操强国的利益（而历史也在这方面给我们敲响过警钟，比如我上文中提到的燕呢喃老师在2010抓了俄罗斯的跳马，却最后换得了非常凄凉的结局），不能明着得罪美国、俄罗斯，而自己代表着中国的利益，不能公然“卖国”，否则国内也容不下他/她。这样的处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哪头都得罪不起，非常考验裁判本人的长袖善舞与平衡各方利益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裁判会“来事”的能力，比起其专业能力要更重要的多。他/她需要先在国际体联里“站稳脚跟”，然后才能“为国出力”，这，也是当前中国体操界面临的一份无奈。


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中国的领导层非常倾向用国际体联里的裁判势力来交换短期利益，例如2010年亚运会的邵斌改分事件（参见：奥运冠军刘洋微博被冲引发争议，是网络暴力？还是“罪有应得”？？），以及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为了确保管晨辰的金牌的孤注一掷。这样的行为，导致了中国的裁判很容易在国际体联里“孤立无援”，同时胆颤心惊，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被体操队的领导给“卖掉”，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选择在一段时间内讨好欧美势力，甚至必要的时候纳上“投名状”，也就无可厚非了。


在这个时候，这些裁判敏锐地发现还有一条道路可以让他们在不用得罪各方势力的情况下生存下去。


“捧低踩高”，成为了这些裁判此时生存下去的重要策略。
该图片使用了AI生成技术


对于国内重点省份里的一些竞争力相对一般的选手，或是强项与欧美强项不冲突的运动员，这些运动员的完成分，特别是弱项的完成分被打的很高，冠之以“艺术水母”之名。而那些愿意在欧美强项上予以突破的运动员，通常这些运动员很多是“团体补丁”，大多来自势力相对较弱的省份，则给予相对较低的待遇，压制其分数，不给其突破的可能。


而这套策略，居然很成功地达到了“皆大欢喜”的效果。


对中国在国际体联的裁判来说，这样的策略，既不得罪欧美强队的势力，又完成了国内的任务，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都是可以“交差”的。


对欧美势力来说，这样的交换是其乐见其成的。因为人家知道，通过这样的交换，中国队在未来很难达成真正的强队威胁到自己，而自己强项的利益也没有被侵犯，几个“艺术水母”，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可能真正给予他们以威胁。


对于中国队的领导来说，能看到自己更重视的运动员有更高的完成分，那自然是我们裁判“保驾护航”的功劳，有裁判缘好的队员，自然是非常高兴。这些队员，自然受到了重点的栽培，而那些“裁判厌恶”的运动员，我们可以及时把他/她们舍弃，反正，我们有的是人。这样的策略，还能更好地鼓励各个省队多多往里投钱，你的运动员也可以变得很“高贵”，来啊，拿钱来砸啊，我欢迎啊。


对于花了钱的省队，那自然非常乐于看到这一切。我们的运动员在国际上就是能打高分，我们的运动员一上场就是艺术，我们的运动员不用练出高难度就能达到全国第一流的分数，我们的运动员裁判喜欢，在国际体联有“干爹”“干妈”，干爹干妈们干的好，干的漂亮，这样的干爹干妈我们当然要大力支持，为其大唱赞歌。在他们的保护下，我们可以批量生产“艺术水母”，用不高的成本就可以在国内比赛中取得领先，在国际比赛里弱项拿一个看的过去的分数，然后精力集中在强项上去赌赌牌子。


对于很多体操迷，也是非常乐于看到这一切。毕竟体操迷里的人粉很多，他们喜欢的运动员能获得更高的待遇，那自然要竭力地维持住这一切。而运动员不用上难度就能拿高分，对这些运动员的粉丝来说更是巴不得的事情——毕竟少上难度就一定量地减少了伤病风险，用不着那么“卷”，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对于那些不高贵的省队，也能接受这一切。谁让你对体操的投入不如人家高贵的省队呢？中国队总体已经很高贵了，有一两个运动员在国际上待遇一般，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啊。



如果没有外力推动的话，那最终，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策略，一定会越来越受欢迎，阻力越来越小。


这样的策略，最后达成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每个势力、角色，都拿到了属于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都被得到安抚、补偿。然而，再回过头来复盘这一切，请各位读者扪心自问，这样的结局，真的是对中国体操的发展有利的么？


在这样的策略下，中国的体操只会越来越弱。你真正有竞争力的运动员出不来，真正能打破欧美格局的运动员被提早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你剩下的只有“艺术水母”与“马拉松天后”，而这些运动员在裁判的保驾护航之下，反正我就算不上难度依然能拿国内冠军，反正我就算上了难度，我的跳马自由操在世界上一样没有竞争力，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突破、创新呢？


导向，完全乱了。


在美国运动员自由操一个劲地比拼空翻难度，一个H组不够要两个H组，两个H拼不过要拼I组，I组不够了继续练J组甚至卷到K组的时候，在中国出现了4.7难度、技巧串只有DCC的自由操，打败了5.3难度技巧串两个H组的自由操并怒摘铜牌的案例。那未来两个国家哪个在自由操上有更光明的前途，就不言而喻了。


通过这样的策略，我们将被永远限制在狭小的“自留地”中，一时竞争力不会完全掉下来，却也失去了日后开拓进取的可能。我们无法创造出真正的威胁，在弱项上也永远不会有人愿意上难度，最终被活活地困死。


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与博弈前提下，捧低踩高这种现象很难避免，中国体操界的每个角色，都有各自的苦衷，我们必须体谅。然而，对体操队的领导层而言，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应该沉浸在因为捧低踩高所营造出来的“虚假繁荣”里，接受一时的安逸。否则，长时间的捧低踩高，看似皆大欢喜，实则带来的必然是杯盘狼籍，将复兴的航线驶得越来越远。




3.体操队没有产生周继红的土壤，也不应该呼吁体操队出现周继红

近年来，很多人呼吁，体操队需要自己的周继红。


毕竟，同为打分项目，跳水队与体操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跳水队裁判缘高贵，没人敢打压；体操队唯唯诺诺，从来不敢对外强势。


跳水队敢往国际泳联输出裁判掌握话语权；体操队的裁判进入国际体联要先纳投名状。


跳水队省队势力插不进手，国家意志能压得住各个利益群体；体操队各个省队群魔乱舞，奖牌宁与友邦不予竞者闹的乌烟瘴气。


所有人都知道，周继红管跳水管的好，内能压服利益群体，外能掌握话语权，但是，你仔细想想，体操队真的应该周继红化么？


周继红的前提是队内斗掉所有竞争对手，再向外输出体系和价值观。



然而这个前提，就是在队内斗掉所有的竞争对手。


过去的几个周期，能明显感觉出体操队内不断地扯头花，照这个名头，大家都可以以体操需要周继红的原因为由在队内撕个披头散发，要把对手斗倒再向外强势，“攘外必先安内”，造成无数乱象。


如果不先把队内的竞争对手斗倒形成一家独大，那向外输出就可能服务了竞争对手，得不偿失。


如果体操队要出周继红，那前提条件，就是先过一轮“吃鸡”，来一轮血腥的厮杀，而这个成本，体操队经受不起。


所以，我个人认为体操还是要找个别的路子，当前的体操队并不适合出周继红，或者说真有人以周继红为目标而努力对体操队也未必是好事，因为没人有把握这个人真的一家独大以后是会向外输出，还是捞够走人，两者的难易度完全不一样。


国际体联与泳联也不一样。跳水可以依靠单一市场活的很滋润，而国际体联却是希望将体操打向全球化的。即使是商业化成功的美国女子体操，国际体联想的依然是找出竞争者去平衡美国势力。体操是一个基础性的项目，这就注定了“一家独大”的思路是不可取的。而周继红模式，却是需要通过维持一家独大的局面来持续掌握话语权，在体操上，难度只会成倍的增加。


说的直白点，高层能信任周继红，最关键的因素在于，周继红真的能给的了成绩，能满足得了KPI，能够用实实在在的奖牌把所有人都堵得上嘴。而体操队能么？即使周继红真的在体操队上任，她能在短时间催出一个打败拜尔斯的怪物，能短时间内拿出让所有人都能满意的成绩堵上所有人的嘴？


太难了。


当面对难题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指望这时“天降一个圣人”来拯救我们，不应该指望个人英雄主义力挽狂澜。在任何时候，环境、土壤、机制、导向，这才是一个项目能持续发展的根基。否则，即使上天真的给了你一个救星，最后也有很大的概率变成第二个张博恒——救星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了耗材。


所以，当前的体操队，并不存在产生周继红的土壤，我们也不应该呼吁天降一个周继红来管理体操。中国奋斗的历史早就告诉了我们，真正能救世的并不是一个英雄，而是千千万万的基层群众。





四、漫漫长夜里破晓的光

老实说，中国体操未来怎么发展，这个局怎么破，是我近些年思考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没有之一。


体操问题之复杂，利益盘根错节，参与的各方势力又多又乱，各自的诉求还不统一。我们不能在无视各方利益诉求的前提下强行改革，一个“得罪人”过多的政策根本实行不下去，这就意味着我们想做正确的事，要科学的发展总会存在阻力。


可是体操又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局面，再发展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等死了以后死灰复燃行不行？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那又过于漫长，而且不可靠。其间，必然会积累中国无数体操人的枯骨与血泪。


有些方案，好，科学、客观、公正、长远有利，大家都看得出来。但是，在无视当前时局下，不考虑利益集团阻挠的方案，终究只会是空中楼阁。体操问题复杂就复杂在这里，没有人能承受得了改革的成本，也没有人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乾坤毋用 大佬曾经多次提到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难做，也是这一问题的真实写照。


中国体操队，其实，从主管到教练，大部分并不是苟营私利之徒。他们每个人，都怀着爱国的情怀，有着报国的想法，他们愿意把他们的一腔热血投到体操事业，他们都是希望中国好，希望中国体操事业蓬勃发展。然而，现实却不容得他们有这样的“中国梦”，各方各面的原因，逼得他们不得不把路子越走越窄。我作为外行都能明白的事情，他们作为内行一定可以明白。所有人都能看得出问题，但是，没有人能解决问题。


提问题，发现问题，总是容易的。


巴黎奥运会时，李小双的直播中，痛诉了中国体操队现在的问题，却迎来了体操队内的普遍反感。为什么？核心原因就是，问题人人都知道，李小双只是把问题提出来了。他说的，体操队里知道吗？知道啊！但他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甚至不愿意亲身投入体操的事业为中国体操的进步尽一份力。



然而大家也清楚，李小双即使亲自进入体操队里，参与了体操队的事务，比如教学、管理，又能如何？体操队的现状，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改变的。即使让李小双投进去，也不过是再多一耗材，多一个背锅的人选而已。


之前看过我文章的读者应该清楚，关于体操我的核心基础逻辑，只有两条：


1.导向与反馈一致


也就是说，如果你希望达成一个目标，就需要给予它以导向，让达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参与人能持续地收到正反馈。这样，通过正反馈牵引，你最终极大概率可以达到目标。而你不希望出现的局面，就要及时地予以负反馈修正。如果有人朝目标努力了，却只收获了负反馈，那这个目标，你永远都无法达到。


2.压缩主观空间


对于体操项目，主观空间是“万恶之源”。主观空间也就意味着存在利益空间和利益交换空间，而过于大的主观空间，意味着这个项目不是通过科学发展牵引的，而是通过利益牵引的。而利益团体，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主观空间的缩小，这点，不只反映在体操项目，在其他各行各业也都有体现：​李龙：是谁想让体操“中医化”——隐藏于体操界的那只“幕后黑手”


如何让中国体操重获荣光，以我的思路，还是要沿着这两条核心点来。


下面我说一下目前以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条能让中国体操重焕生机，重回世界之巅的道路，也是我本人理解的目前的困局，最合理的解决方法，逐渐展开一下我的思路：


1.改革的核心战略——积跬步、日拱一卒

中国历史上经历了无数次改革，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很多改革，都是大家知道不得不改，但是却行之过急，最终因为利益集团的利益损失太大以失败告终。


而成功的改革，无外乎两种模式：


(1) 改革者本身占据了绝对的力量优势，比如在王朝初年，天下就是某个人打下来的。这种情况下反对者缺少博弈筹码，无法获得阻挠改革的决定性力量，改革者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与威望将改革成功地推行下去。


(2) 改革者日拱一卒，在不严重侵犯利益集团的利益情况下，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反对者渐渐“煮死”，从而将改革逐步推行下去。


周继红对跳水队的改革，可以说是第一种方式。因为人家拿得出成绩，没有扳得倒她。所有想扳得倒她的人都会被问问，你把她扳倒了，你上，你能像她一样包揽金牌么？


周继红就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这样的人推行改革，因为其本身拥有巨大的博弈筹码，是很难有人有力量去反对她的。


而在各种利益团体交织的情况下，想进行一次成功的改革，就需要使用第二种思路，日拱一卒，逐步瓦解掉反对势力的反对能力。


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改革之一，北魏冯太后的汉化改革，就是利用这个思路推展开的。



对于中国体操，其实也是这样的。


对于每个不同的利益团体，如果不触犯其核心利益的情况下，他们其实是不在乎体操队做出一定的改革尝试的。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改革的路线，就可以逐步被使用。


我们都知道，现在中国体操队的一大症结在于，各个领导、政府部门，由于其岗位会轮换，所以大家都会使用急功近利的打法，追求短期利益，而让竭泽而渔的后果被后来者所品尝。这样的做法自然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症结，但是反过来想一想，这一点，在改革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呢？


用逆向思维想一想，对于一个省队领导来说，当他们知道一项改革政策，可能从长远上看不符合省里的利益，原先在其中能“捞的油水”，因为这项改革政策，以后可能捞不到了，但是当下的局面并没有太大改变。那反正自己是要轮换的，以后捞不到油水那也只会影响的后续领导，与他本人无关，那对这项改革政策，是不是就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尽全力阻挠呢？


对中国体操，我们是不能一味地上“猛药”的。


因为，一旦“药太猛”，将原先维系中国体操的竞争力打散，那短期内成绩就得崩盘。我们能做的，就是“立好桩”，用导向牵引，在不过分得罪利益团体的情况下，将体操队的前进路线“慢慢扶正”。治大国如烹小鲜，有很多细节的地方，需要很精细化的把握与修整。而小范围的逐渐修正，一些小幅度的改革调整，通常情况下，不会激起利益集团强烈的反抗情绪。“翻脸”，也需要成本，对他们来说，犯不着。


这，是我们应有的思路根基。我们应该用日拱一卒的办法，将导向逐步的扭转过来，将主观空间一点一点地压缩，当各方势力已经适应了新的导向与主观空间的时候，就再往里收一点点。每个调整，都给予各个利益集团以时间去消化、去适应，最终，我们还是能收获我们想要的结果。


中国体操现在仍有竞争力。我们，仍然有时间。


2.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谁掌握了科技，谁就赢得了话语权

从上文中我们能看出来，美国女子体操为什么强？核心原因在于，他们成功地围绕体操打造了一系列正循环的机制，完成了体操的商业化，并通过商业化反哺体操水平的提升。那这一系列的变革，就相当于是铁器时代对战石器时代，实现了降维打击。


而在这个时代，最容易形成降维打击现象的，无疑是科技水平的发展。汽车对马车，拖拉机对牛耕机，优势都是碾压性的。而率先对科技取得突破的，就一定能赢得对应领域的话语权。这点想必各位读者一定感触很深，在这里就不用展开了。


很多人在之前的文章里问我，说是AI打分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够打破当前体操界的格局呢？


答案是可以的，而且是一定可以的。但是这个东西的背后也涉及多重复杂的博弈，并不是能马上推广的东西。毕竟，还有很多人想着靠体操“吃一口饭”，你用AI打分把路子堵死，反对的声浪想必山呼海啸。


国际体联也在很多时候尝试推行体操打分的客观化，压缩主观空间，但是阻力也相当之大。中医的困境，一样发生了体操项目上——裁判组希望能保留一定的主观量裁权，不希望过多客观因素的引入“砸了饭碗”。


但是，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AI打分这个东西，你一定要把它搬到赛场上么？如果不在赛场上，它就发挥不了作用了么？



比如，对两个国家队A和B，A国家仍然使用传统的训练方法，B国家则是在训练的时候有一套系统，能够直接根据你训练时候做出来的成套视频评估你的分数，那在一段时间以后，会是什么结果呢？


很显然，一个不知道要不要上的难度，人家B敢上，你A就不敢上。


一个不知道更换后是否合适的成套，人家B敢换，你A就不敢换。


一个不知道该不该鼓励的调整，人家B敢调，你A就不敢调。


你的运动员训练方向永远是最科学、客观的，你的裁判也永远有一个“标杆”去规范着前进，你永远都不愁国内可以出现好的教练、好的运动员、好的裁判，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最具决定性的武器。


甚至你可以拿着剪辑过的成套让B去评分，看为一个目标成套，值不值得花费心血。你面对的，是一个绝对客观冷静无情的机器，你可以排除掉所有主观因素的影响，最关键的是——你从此拥有了原先不曾拥有的海量数据，而你拥有的数据越多，你能参考的东西就越多，你所做的决策就更精准，你的一个决策想说服别人，你就拥有更多的论据。


换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B一定会对A形成降维打击。退一万步来说，AI打分这个东西弄出来，哪怕仅仅用于训练，人家有，你没有，你一定会被虐得毫无还手之力。妄想用刀剑弓箭去对抗飞机大炮，是不现实的。


这，也是另一层面的“军备竞赛”了。


这个系统，谁先做出来，谁就真正掌握了体操的先决命脉，这是比美国的商业化正循环体系更强大的降维打击。毕竟，上面说的还只是用于训练。如果对AI技术有信心，把它像deepseek那样直接挂到网上，人人能用呢？哪怕使用时需要付费呢？


这意味着核爆级的威慑力，再也没有任何裁判敢黑你的分数，任何一个敢对你的国家“下黑手”的裁判都会被悬挂起来示众，没有任何裁判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当技术达到一定层次的时候，一个东西是否应用于赛场之上，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关于AI打分仍然存在着很多细节问题，包括技术路线的争议、现实中的阻力。上面的这些，当前也只是理论，而理论要转化为实际，仍然有很遥远的距离。


3.体操的症结——你需要让领导懂——及早量化，建模出合理的模型

在前文中，我们提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中国体操的核心矛盾在于，体育总局的KPI与项目科学发展的矛盾。


一切一切的问题，都指向了一点——领导不懂。


没错，领导不懂体操，他们看不到项目科学发展的路线。我们指望每个领导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都懂得体操的规则、导向、打分细节是不可能的，偏偏体操项目如果需要科学客观的发展，那掌舵人就是需要知道这些。


日本之所以能做到，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国际体联主席是日本人渡边守成，人家是真的能做到让领导懂的。但是在中国，太难了。


但是，我们把问题的角度换一换。为什么在中国，游泳、田径、射击，可以得到相对科学良性的发展。我们可以出现苏炳添，可以出现潘展乐，可以出现宁忠岩，男子马拉松水平一直有进步呢？这些运动员，一样是在中国的举国体制下训练，并没有“单飞”啊！苏炳添、何杰这些运动员并没有夺金实力，像张国伟、李金哲等运动员的夺金可能也非常渺茫，但这些运动，我们很明显感觉我们是一直有进步的，我们并没有因为拿不了金牌而将这些运动员放弃，项目仍然可以科学良性的发展。


关键的因素在于——领导们可以非常直观的通过数据理解你的进步。



田径、游泳、射击等运动，有非常明显的量化指标。对领导而言，理解成本是不高的。你现在跑9秒9，之前你跑10秒，那你就是比之前跑的快，你就是有进步，那你自然能用你的进步向领导解释，虽然我还是拿不了金牌，可我确确实实对得起你给我花的每一分钱。某种意义上，这些项目，领导他们多多少少，懂。


同样的，之前你跑10秒，现在你只能跑10秒1，那你的水平就是退步了。足够多的数据提供了足够的量化指标，那自然领导能在奖牌之外，对你的工作有更多的参考依据。


领导也希望项目良性发展，领导也想让中国更好，领导也想让中国持续地有竞争力。可是，你得拿出东西来证明自己啊！


这就是体操队当前的症结与困局——你拿不出足够的量化指标来证明你努力了，你进步了。你进步还是退步，人家两眼一抹黑，和过去的水平对比各种关公战秦琼，领导怎么办，领导也很心累啊！


所以核心的问题已经显现了——你得让领导们懂体操。或者，换句话说，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大幅度降低其他人对这项运动的理解成本。如果体操行业的从业者希望的是始终沉浸在这种“你们谁都不懂只有我懂，所有的东西我都说了算我有经验”的快感上，那体操行业，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发展。


或者，说的直白点——


你让领导去懂体操，未必一定能让中国体操成功。


但如果你的领导一直不懂体操，中国体操未来一定成功不了。


所以，在当前对体操唯一可行的量化指标是金牌数和奖牌数的情况下（毕竟体操规则一直在变，分数不具备跨周期参考性），领导当然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指标来衡量你的水平。体操队需要自己寻找一个可行的、可以理解的绝对量纲（不受跨周期影响）来建模自己的水平，将理解成本降下去。


或者再让大家反思一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直观地感受到，中国女子体操（包括现在的男子体操）跳马水平下降了？


因为跳马的水平它好量化啊！以前多少个720，现在多少个720，稍微看过一点点体操比赛的观众，数个一二三还数不出来么？


所以，对于资深体操迷来说，看跳马水平，看跳马的高远、上马助跑方式、动能、姿态、发力点、撑马位置、转速等，对于那些光看体操的观众来说，看有没有720，跳了720摔不摔就能看出个大概了，这有什么难的。


所以，我们能直观地发现中国队的跳马水平下降，因为它简单、直接，它有非常明确而简单的量化指标，尽管不精准，不能反映深层面的东西，但这对初学者来说，也足够了。它是跨周期有效的，跳马，毕竟只有一个动作。


所以，金牌数，是最粗糙的量化指标。我们能从中简单地看出体操队的KPI完成的如何。


跳马的动作（比如能不能跳出720），是相对浅显的量化指标。我们能从中简单地看出体操队的跳马水平是进步还是退步了。


那我们自然应该有更合理的方式，去衡量体操队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当然，AI打分是可行的思路之一，同样，有其他的建模思路将体操的现状去量化、拆分、分析，想想NBA是如何评估球员水平的，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落实到数据上，即使NBA已经有了一套相对完备的评价球员的系统，各路数据专家依然要不断精益求精地追求各种高阶数据，为什么？核心原因，不就是为了能让人用更小的成本去懂NBA，去理解并分析球员和球队的竞争力么？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不能给予体操以合理的建模，就像看NBA一样，我们只能去看球场上拼命打每一个球永不放弃的“曼巴精神”，除了总分外没有任何数据支撑，那NBA还会有那么多观众么？哪个球员强哪个球员弱全凭一张嘴，如此大的主观空间，完全可以想象NBA会像中国体操一样乱象无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4.数据收集，相辅相成，极限压缩项目主观空间

在前文提到了AI打分，这也是包括渡边守成与很多体操迷们呼吁的一个方向。在日本，富士通公司就在研究做这个，是否已经在日本的队内训练使用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换而言之，如果我们跟不上，这一块是有可能被持续降维打击的）


但光有AI打分，是不行的。它不仅仅是剥夺裁判饭碗的问题。要用什么样的AI打分，怎么做AI打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问题。


用不用AI打分，是方向问题和原则问题。但是用什么样的路线做AI打分，这个事情，则是路线问题，这也是当前我与体操队的部分领导分歧最大的地方。


当前体操队的科研方向，是通过视频捕捉，来提取每个动作的动作数据。以跳马为例，分析一个动作的腾空高度、髋角、分腿大小等数据，将这些数据汇总后给教练以参考。


这些数据有用么？的确有用。可以说，从明面上它有以下的作用——


（1）教练拿着这些数据，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辅助训练的作用，针对运动员的短板进行分析


（2）这些数据，很适合作为AI打分的输入数据，为AI打分提供更多的信息


（3）这些数据是实打实的科研成果，是完全可以体操队的科研部门向上“交差”的产物。


没错，这样的科研方向，的确有其实际的价值。但是这个路线，有没有人想过，它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通过视频捕捉来收集数据，最大的特点是——它没有对当今中国体操界的任何角色产生任何约束力。或者通俗点说——它不得罪人。



因为你的产出，是一堆训练数据与指标数据。这些数据是没有办法证明一个教练或裁判做的好或是不好的。你把它们扔给教练，教练可以用也可以不用，这样一来，科研部门交了差，裁判松了一口气，各省体育局的领导该兴风作浪的仍然兴风作浪，对教练来说也并不影响他们的升迁与淘汰，大家和和美美皆大欢喜，继续向着末路狂奔。


就好比，当一个国家土地兼并严重、生产关系严重失调、地主与佃户社会矛盾急剧增加的时候，国家的科研部培养了新的牛种并革新了冶铁技术，允许农民佃户以更高的价格去租用耐力更好、一天能耕种更多土地的耕牛，可以购买更锋利的镰刀来提升收割效率。你说它有没有用呢？它确实有点用，但它又带来不了任何根本的改变。而隔壁国家，选择的则是大力发展第二产业，增加第二产业的占比，通过研究制造业科技在城市里加盖工厂，允许农民进城务工赚钱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多年之后，两个国家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某种意义上说，对于体操队的领导来说，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努力方向，也是当今中国官场的一个真实写照。


毕竟，不得罪人，你就能在那个位置呆得更久，你做出了成果，你就能向领导展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喜欢，不是么？


其实，就说AI打分这个事情，对体操的业内人来说，这么做倒是可以理解的。一个“惯性”、“内行”的思维，是这样的——我们分析一个动作的难度，然后找到它的扣分点，看看哪些动作是标准的，哪些动作是要扣分的，是该扣0.1还是0.3，然后把扣分点加起来，得出运动员的最终得分。


有毛病么？没毛病。这么打分，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为了做一套AI打分系统，我们要收集所有动作的完成质量，分析完成数据，然后再得出完成分，这么看，好像没毛病啊？


有没有人想过，这样做出来的AI打分，它能用么？它有实际的作用么？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把先前比赛的视频录进去，这样的AI打分系统打出来的分数与裁判的实际打分偏差很大（完全是有可能的），那体操队打算怎么办呢？你有办法让国际体联去承认你做出来的这个东西是更合理的（尽管这东西的打分和裁判原生的得分差了十万八千里），有办法让国际体联去扩广你这套系统（除了自己外再没有什么东西能给这个系统做背书），有办法说服教练与裁判说你们认定的分数都不合理，这个分数更合理（鬼知道你这个东西有多少参考价值）么？


按这套思路做出来的AI打分系统，完全有可能做了半天，最后发现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有了一个拿得出手能看过眼的表面产物让领导升官发财。


很多人都知道，中国体操队的训练馆里曾经张贴了一行标语：“坚决消灭屈勾分，落地站稳得金牌”。在十分制时代，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在难度与完成分家的年代，我们看到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国队过分注意这些细节，对高远动能的忽视，而像俄罗斯的穆斯塔芬娜等名将，屈勾分绞一应俱全却仍然获得极高的完成分，很明显，这些体育官员们很在意的细节，实际执行的时候，有可能是“不抓”的。


真正合理的AI打分系统，应该是用数据量“烧”出来的。


对所有体操迷都非常熟悉的一个环节是，如果一个资深的体操迷，看过成百上千个成套以及这些成套最后的得分，那么这时新看到一个成套，体操迷是可以用自己的经验来分析这个成套大致的得分区间在哪个区间，成套有哪些明显的问题一定会被抓，哪些问题可能会抓可能不会抓，最终估算一个分数，而这个分数往往与最后裁判的打分，也是很接近的。


这个过程是不是很熟悉？没错，这个过程，与AI训练的过程是很接近、几乎完全一致的。


某种意义上，体操迷的看成套估分这个过程，相当于人为模拟了一次AI的训练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有足够大的训练集，AI是可以做到看成套评估分数的。而且训练集越完备，AI最终给出的得分越准确，这是先前无数个资深体操迷已经用“人肉”确认了的事情。


只有这样做，AI用大模型才能拟合得了国际裁判的思路，能跟得上国际裁判的打分潮流。你把国际比赛的视频代到你的打分系统里，最终的成绩才能和国际裁判真正打出来的分数接近。当数据都来源都源自客观的已发生的成套的成绩时，这样的AI系统才能给你更加客观的反馈。


因为这样的系统，背后是有成千上万个过去的成套来给你“背书”的，每个过去的成套，都在你的系统里，给你注入了一剂训练因子。对于AI打分系统，完全可以用画线分隔区分每个动作估评D分，再通过烧训练数据评估E分，技术上应该不存在任何门槛，仅有的问题，剩下了三点——


你要不要做，愿不愿意做？


你用什么样的节奏做它，先做哪一步，后做哪一步？


你怎么把这些庞大的数据收集上来？


5.可以降维打击的最终产物——信息化体操管理系统

所以，如果问我当前体操队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未来应该怎么发展，那我给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信息化。


目前体操队，可以很明显地发现，一切管理手段粗暴而原始，很多管理方法甚至接近石器时代（比如各种手抄、运动员的表格与官方新闻还偶有打错运动员名字等现象）。这在当前科技飞速发展的中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体操队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将体操队进行信息化的管理，将体操队当前能拿到的数据汇总入库。


体操队当前注册了哪些运动员？每个运动员的个人信息是什么？在什么时候参与了什么比赛，比赛的成套是什么样的，视频是什么样的，最后得分是多少，难度认了多少，完成分打了多少，这些完全都是可以入库的。


当前体操队有哪些省队，哪些教练，每个教练在什么时候带过什么人，这些信息，难道不应该记录在档么？


国外有哪些运动员呢？这些运动员的成套是怎样呢？视频是什么样的？难度今年在世界排第几呢？对体操队来说，这样的信息甚至有的时候都要靠体操迷来收集，队里对此一无所知还闹过很多次笑话，你丢不丢人啊。


像哪个教练在什么时候申请了封闭针，为谁谁谁申请的，这些理论上都应该记录在案。咱也不是拦着不让教练申请封闭，但是我们至少应该有数据能研究封闭针对运动员运动生涯的影响，这样才能让这项运动科学地发展下去，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全凭教练的经验把控一切。


甚至这样的系统，可以开放接口给体操迷使其上传成套与视频。体操迷群体，搜集成套与视频的能力，是一定比体操队的人强的，毕竟体操迷的基数就在那里。现役运动员的，退役运动员的，国外运动员的，这样的视频越多越好，这样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收集到大量可以用于训练的数据。


中国体操，需要建立一个基于信息化的网站，全方位管理、展示、晾晒当前各种体操数据。而这些数据，又可以用来做AI大模型的训练集，进一步催熟AI打分系统。


而这样的信息化网站，在初期，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太多反对意见的。毕竟，它很难直接威胁到各个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链。但是，随着时间的反馈，信息的不断补全，一些人想做“小动作”会越来越困难，AI打分的精准性会越来越高，不合格的裁判与教练，就会越来越难生存下去。主观空间会被压得越来越小，而客观的数据，会始终引领着我们前进的导向。



拿AI打分来说，我们需要逐步的衍进。一方面是在催熟整个系统，另一方面，也是要给中国体操目前的制度予一个调整期。


比方说，通常情况，我们会入手男子与女子的跳马，并从D分入手。因为跳马动作相对最客观，即使最主观的裁判也很难判错跳马的D分，那短期内，对跳马D分的建模，几乎不会触犯任何人的利益。而跳马D分本身也只需要对视频进行分类画线（上马组别，空翻姿态，转体角度等），从技术含量来说，也是最低的。


然后，当跳马D分的AI判断准确之后，再逐步拓展训练到跳马E分与其他项目的D分。因为D分的评判整体是较为客观的，而跳马目前在国内并不是重点省份的“分蛋糕”对象（无论男女），所以阻力并不会太大。


这样，就达到了“日拱一卒”的效果，况且，这样的举措，在当前的国内环境下，是很难被反对的。


毕竟，信息化与AI发展，都是国家当前大力倡导的东西。这样的信息化系统，催熟的不仅仅是体操一个行业，催熟的是整个AI动态视觉领域，除了体操外，对于医疗、智驾、监控分析等行业都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与辅助作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功在千秋了。


甚至理想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一个未来会出现的场景——


当运动员在比赛，我们拿出手机，在现场录下运动员的成套视频。然后这个视频自动调用AI打分给出在当前规则下的参考D分与E分，并分析这个成套的优点与不足之处，自动找出其他人与之相似的成套进行历史参考。从技术角度，这个愿景难度并不高于汽车智驾。而当一个国家掌握了这项技术，那自然就可以在体操领域，实现像完全智驾汽车对无智驾汽车的降维打击。


况且，目前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国家，只有中国和美国。日本虽然早已锚定了方向并渴望做到这一点，但终归受限于AI技术、AI科学家与算力的不足，很难像中美一样成为AI大国。当这一切真的实现的时候，体操的理解成本，也注定会被降到像田径、游泳一样。


这样，体操终究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科学发展。对于运动员来说，你的每一次进步都会被记录并量化，对于教练来说，你带的运动员始终能用最合理的方式来上难度，对于领导官员来说，始终拥有大量的数据可以分析体操队当前的实力与生态位，不再像从前那样抓瞎，对于观众来说，想看什么成套都可以自己去搜去看，运动员的数据一应俱全，再也不用像原先那样一知半解。这是愿景，是希冀，也是体操应该走向的未来。


当体操被信息化管理时，我们不用再担心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被裁判打压，我们的商业化做不起来，我们的运动员出不了圈造不了星，我们的出场阵容被关系户挤的乌烟瘴气——我们，一定能获得降维打击对手的资本，就需要在眼下，一步一个脚印，把这些过程，踏踏实实地走完。


6.避免朝令夕改的核心保障——每个制定制度的人，都要创造一把可以杀死自己的刀

所以，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找到了能够让中国体操重新崛起的一个可以正循环的方法——


通过信息化的管理，逐步压缩体操的主观空间，扶正体操发展的导向。以此推行体操的量化建模，从上层、领导处争取更多的时间与资源，并进一步推行体操队信息化建设，以此不断循环，最终实现完全的信息化、压缩到极致的主观空间与寻找出最适合可持续性发展的导向。


但是，想必敏锐的读者，一定会注意到，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或者说，我们必须要注意一个重要的因素。


在中国，既得利益者各阶层的领导，的确是会轮换的。


而体操队的领导者，也一定是会轮换的。


的确，中国大部分的体操领导，都希望看到中国队体操越来越好，有更好的明天与未来。中国队大部分体操领导并不缺乏对体操的爱与情怀，但是，谁能保证，这一切，都是可以持续的呢？


即使我们在逐渐地把体操推向正轨，谁又能保证，不会突然调来一个领导，存在“私心”，中国体操的未来没有自己的钱包重要，在自己的任上吃干抹净走人，再拍拍屁股走人留给后人一个烂摊子呢？


这一套制度，太脆弱了。


一旦有些人“图谋不轨”，那必然是前功尽弃，所有的信息化建设与去主观化都将功亏一篑。


政策的连续性，从古至今，都是制定制度的一大难题。而过于大的权力，在传承给后人的时候，也往往会引发滔天巨浪。


中国队的制度是从上而下的，上级对下级拥有不受制约的权力。下级对上级，通常情况下缺乏反制成本，那在不受制约的权力之下，我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悲剧——因为权力太好用，太好使，它可以随时转化权力所属者需要的东西，最后，一片狼藉。


所以，对体操队改革本身更重要的事情是，即使有一个体操队的领导愿意改革，为了中国体操付出心血，也必须要先想办法对自己未来的继任者予以制约，限制继任者的权力，甚至必要的时候，限制自己的权力。


每一个制度的制定者，都需要在制度里，留下一把可以杀死自己的刀。



有这把刀在，它可以逼迫着制度的执行者，始终朝着利它而不是利己的方向前进。这个世界上，永远需要留下一个可以制约自己的东西，人如此，体操队也是如此。


所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郭靖夫妇为什么需要在将武穆遗书封装在屠龙刀后，还要留下一把倚天剑？它，就是用来制衡最后争夺天下的胜利者的最后一道保险。


所以，体操队如果以“屠龙刀”予以改革，那先决条件，就是体操队一定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倚天剑”。只有这样，才有希望保证体操队改革的连续性。


对当前的体操队而言，最有利的“倚天剑”，可能是——


市场下沉。


对中国体操来说，先前的体操队，部分领导与官员，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选择了体操的“阳春白雪”化。也就是说，不希望中国的观众懂体操，认识体操，了解体操。


在先前的体操全锦赛中，出现了水洼地事件。领导层关闭了能够查分的奥实体育，把前往赛场的道路弄成了水洼地断绝公共交通阻止了真正愿意看体操的人前往赛场观战，并且召集了大量不懂体操的中小学生与朝鲜拉拉队占领观众席营造出“观众满满”的现象。体操解说故意用词高深不接地气，电视机前的听众也是听的云里雾里，这样的“与世隔绝”便给足了利益集团以做手脚的空间，凭空增添了不少乱象。


这样一来，体操的市场是无法下沉的。


因为有人在故意避免市场下沉来营造利益空间，所以，体操队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你说体操队做不了商业化，体操比赛的票卖不出去没人看，体操的规则观众不懂，体操队的出场队员谁也不认识——


废话，你要这么做，这些能做的到就有鬼了。


体操的商业化做的不好，比赛没人看这些，并不是体操的问题。欧美很多国家的体操商业化做的比较成功，美国自不用说，德国的斯图加特与科特布斯站比赛办得如火如荼，意大利甚至在办体操联赛，甚至卡塔尔每年都例行举办多哈站世界杯分站赛——卡塔尔有个鬼的体操传统啊，连体操运动员都没有。


中国的观众，可以对足球的规则如数家珍，可以对NBA的三秒区联防规则了若指掌，但是，他们看不懂体操。


体操的规则，真不难懂，其实远远比足篮球简单。


做不到市场下沉，就靠着世锦赛以及四年举行一次的奥运会来做一次大考，那自然观众不会了解体操，也很难了解体操运动员，更不用说了解体操的发展与成套，所有的一切，也就都无从谈起。


当体操这个运动，真正做到市场下沉，让普通观众也能感受到体操的魅力的时候，体操队，才能真正步入改革的轨道。到时候，如果真有领导阻挠改革或从中牟利，也自然能有舆论进行威慑。对于改革而言，保证改革的政策连续性，可能是比改革本身更加重要的事情，毕竟，比起种树，谁都更想摘果子。






五、结语

中国体操的问题确实非常复杂，其中包括上下级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短时战略与长期战略的矛盾、资源与变现的矛盾，诸多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带来了非常难解的局面。


然而，中国毕竟是大国，有自己的底蕴与强势点。我们有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只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没有解不开的问题，没有破不了的局。


有些人说看完我的前文之后，有一种绝望感，其实倒大可不必。中国的历史上，清政府一盘散沙，民国政府腐败无能，我们一样坚持了过来，创造了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未来。而体操队的问题作为现实一部分的折射，即使出现了困难与波折，只要找准了方法论，我们仍然能期望看到一个美好的明天。


总的来说，我的学识还是比较浅薄的，对前沿科技、细节技术的认识，仍然不到位，所以只能从自己的看法，说下自己对于这漫漫的长夜如何寻找光明的看法。这条路未必是真正的出路，中国体操的出路也未必只有一条，但可以确认的是，中国体操一定会有一条出路，前途也远未到绝望的时刻。有无数喜欢体操的仁人志士都在寻找这条路，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我们相信中国体操总会度过难关。


愿光明照亮中国体操的未来。










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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