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看得见的手”一样扶不起美国造船业

joke_bei

近期，面对深陷困境的美国造船业，美国《外交政策》发文称，过去依靠“看不见的手”扶持造船业已被证明“此路不通”，只有依靠“看得见的手”、建立跨越党派周期的“造船国企”才有希望拯救美国造船业。然而，这一设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无论是从政治环境、制度惯性还是产业生态看，美国都难以通过短期政策或单一投资重建长期战略能力，这也凸显西方在战略性产业建设上的制度局限。
伊朗海域的局部冲突，将美国海上力量的短板暴露无遗。美国学者指出，从“史诗狂怒”行动至停火后6周内，波斯湾及周边超过20艘商船遭受袭击。以这20艘商船的吨位而言，如果要重建这些船只，美国造船厂花费的时间要比中国多得多。这一差距的根源在于，美国造船业长期依赖市场逻辑和短期政策，缺乏产业生态规划和长期战略布局，使得关键能力长期萎缩。
数据显示，当前美国造船厂的民用船只产量占全球商业船舶总吨位不到1%。就连国土面积还没有美国亚特兰大市区大的新加坡，2024年建造的商业船舶总吨位也已经超过了美国。此外，美国现役军用运输船平均船龄已达46年，是普通商船寿命的两倍；建造油轮的成本约为日韩同类船5倍，超过80%的在建军舰延期交付。这些数据显示，美国既缺乏足够的造船能力，也缺乏可支撑长期战略的产业体系。
                          美国造船业衰落的原因不仅在资金，更在于政策选择。20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终止关键补贴和贷款担保，叠加不断上升的海外竞争压力，最终导致造船业订单骤降、就业下降和船厂关闭。其后几十年，美国在关键战略物资供应上频繁依赖国际市场，包括硅芯片、天然橡胶等。由此可见，美国单靠零星预算或市场调节，难以建立长期稳定的战略能力。
更致命的病灶，是美国制造业深度金融化带来的投资短视，以及造船业劳动力供应与素质的系统性滑坡。在股东至上和短期回报压力下，大量产业资本涌向金融领域，造船基础设施更新停滞，技术工人队伍青黄不接，年轻劳动力因薪酬缺乏竞争力和职业前景黯淡而鲜有问津。焊接、精密组装等关键工艺的效率与质量持续走低，进一步推高建造成本、拉长交付周期。这些结构性问题相互交织，使得任何短期刺激措施都犹如杯水车薪。
全球贸易约80%依赖海运，开放海域的安全直接关系到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美国目前民用造船基础薄弱，在海外部署的军用船舶需要借助日韩造船厂进行维修。因此，在美国军方和智库界看来，一旦“印太”地区爆发可能冲突，这种依赖将导致巨大的战略风险。美国学者由此提出国营“自由船厂”及“海事基础设施银行”方案，都是试图通过公共投资、低息贷款和劳动力储备改善现状，但短期政策和党派更迭导致的资金不稳定，决定了美国难以长期维持战略产业能力。
造船业只是一个缩影，产业能力建设与国家安全、长远战略利益的关系密不可分。从半导体、航空航天到高端装备制造，战略性产业的发展与国家自主能力紧密相连。深陷困境的美国造船业犹如一面镜子：战略产业的根基一旦被金融化和政治周期掏空，即便政府祭出“看得见的手”，也很难在短期内起死回生。造船业的教训表明，战略能力建设需要耐心、远见和国家意志的持续注入，而非市场投机或选票驱动的短期政策所能企及。
美国造船业的现状给世界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案例：战略性产业的复兴绝非靠零星投资或行政口号就能实现，需要国家主导、长期规划、系统布局和全产业链支撑。然而，制造业金融化与劳动力断层的交织，使得任何产业政策都可能陷入“有了蓝图却无人施工”的窘境，这正是美国造船业沦为“扶不起的阿斗”的根本原因所在。（作者是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