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S收购ACT，美国留学考试进入“新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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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AI · ETS收购ACT将如何改变美国考试市场格局？

界面新闻记者 | 查沁君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方远

美国教育测评行业迎来近年来最受关注的一笔并购。
当地时间6月30日，美国教育测评机构ETS（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下称ETS）宣布完成对美国大学入学考试ACT的收购，双方未披露交易金额。
对于多数中国学生而言，ETS并不陌生。作为全球最大的非营利教育测评机构之一，ETS开发并运营托福（TOEFL）、GRE等国际考试，而ACT则与SAT并列美国大学本科申请最主要的两项标准化考试。
过去数十年，美国本科标准化考试市场始终维持着SAT与ACT“双雄竞争”的格局。SAT背后是College Board，ACT则长期作为独立考试机构运营，两者共同获得几乎所有美国大学认可，考生通常根据自身优势选择其一申请大学。
如今，随着ACT并入ETS，美国标准化考试市场的竞争逻辑开始发生变化：过去围绕单项考试展开的竞争，正逐渐演变为两大教育测评体系之间的竞争。
一边是College Board构建的SAT、PSAT、AP课程体系；另一边，则是ETS拥有的托福、GRE，以及此次收入囊中的ACT，并进一步延伸至职业能力测评等产品。对于教育测评行业而言，这不仅是一笔商业并购，更意味着产业格局正在重新调整。
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它折射出的是整个国际教育测评行业正在发生的新变化：一方面，疫情期间盛行的“标化可选（Test-Optional）”政策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标准化考试重新回到美国高校招生评价体系；另一方面，生成式AI的发展正在推动考试产品、测评方式乃至整个行业竞争逻辑发生变化。
对于中国申请者而言，此次收购最直接的问题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申请？
至少从目前来看，答案是否定的。
ETS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明确表示，目前没有计划对ACT考试产品进行调整，也没有计划在中国市场推出新的产品或服务。“随着战略整合的持续推进，将适时分享可能为各市场和相关方推出的新产品或机会。”
这意味着，无论是中国及亚太地区考点布局、考试服务，还是此前业内猜测的“托福+ACT”联合产品，短期内都不会落地。
但对于整个教育测评行业而言，这场持续数十年的“SAT与ACT之争”，或许正进入新的阶段。
ETS的战略补位

尽管消息来得突然，但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这并非一次临时起意的交易。
长期以来，ETS一直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教育测评机构之一。除托福、GRE等国际考试外，ETS还曾长期承担SAT考试的研发、命题及部分运营工作，与College Board保持了数十年的合作关系。
不过，随着College Board近年来推进SAT数字化改革，并逐步收回考试运营能力，双方合作关系结束，ETS也退出了SAT相关业务。
消息公布后，不少中国留学家庭第一时间误以为“SAT和ACT合并了”。事实上，此次交易与SAT并无直接关系。SAT始终由College Board（美国大学理事会）拥有并主办。
对于ETS来说，合作结束后，其在本科升学测评领域缺少一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品，却是不争的事实。
ACT恰好补上了这块拼图。
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ETS表示，此次收购的核心目标，并不仅仅是拓展本科考试业务，而是希望将两家具有共同使命的教育机构整合在一起，进一步扩大教育机会。
相比不少企业并购强调市场份额、收入增长，ETS此次更多强调的是“使命”“学习者”“就业路径”等关键词。
这也意味着，在ETS眼中，ACT的价值并不仅仅是一项本科入学考试。
除了ACT考试本身，其旗下还拥有覆盖美国K12教育阶段的学业评价产品，以及面向职业发展的WorkKeys职业能力测评体系。随着ACT加入ETS，后者的业务版图也从原有的语言能力测评、研究生入学考试，进一步延伸至本科招生、基础教育评价和职业技能认证。
不过，ETS强调，完成收购并不意味着ACT将立即发生变化。
“通过此次收购，ACT将成为ETS的一部分，并保留其品牌。我们没有更改ACT名称的计划。”ETS告诉界面新闻，短期内不会对ACT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进行调整。
这也意味着，无论是考试内容、评分标准还是大学认可度，都不会因为此次交易而发生改变。对于中国学生来说，至少在当前申请季，ACT依旧是原来的ACT。
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不是考试本身，而是这笔收购发生的时间。
过去几年，美国高校对于标准化考试的态度正在发生明显变化。疫情期间，为应对考试取消、跨境流动受限等问题，大量高校实行“标化可选”政策，一度引发外界关于“标准化考试是否会退出历史舞台”的讨论。
但近两年来，这一趋势开始逆转。
继麻省理工学院率先恢复本科申请标化要求之后，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布朗大学、达特茅斯学院等藤校陆续跟进，哥伦比亚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也宣布退出疫情时期实行的“标化可选”政策，美国八所藤校均已告别这一特殊时期的招生安排。
不过，标准化考试重新回归，并不意味着美国大学招生重新回到“唯分数论”。
近年来，包括MIT、哈佛大学等高校均表示，标准化考试只是综合评价的一部分，其价值在于帮助招生委员会更全面地了解申请者的学术准备情况，尤其是在不同教育背景、课程体系之间提供一个相对统一的参考标准。
对于这一趋势，ETS相关负责人向界面新闻表示：“标准化考试仍然是高等教育生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与此同时，未来的重要方向不仅是考试成绩本身，还包括技能评估、技能发展以及职业能力认证。”
这也意味着，未来教育测评机构的角色，或许将不再局限于帮助学生进入大学，而是覆盖学习、升学、就业乃至终身发展的整个过程。
AI重塑标化考试

AI是ETS公告中反复出现的关键词，AI对教育测评行业的影响，已经不再停留在概念层面，而是开始改变考试产品本身。
近几年快速发展的多邻国英语测试（Duolingo English Test，DET）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作为全球首个数字化、线上自适应英语测试，DET从诞生之初便采用计算机自适应测评（Computer Adaptive Testing）模式，根据考生实时作答情况动态调整题目难度，并借助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技术辅助完成考试评分、安全监测等工作，在保证测评质量的同时，将考试时间缩短至约1小时。
相比之下，传统英语测试也正在加快改革步伐。2025年，ETS宣布自2026年1月起，托福iBT阅读和听力部分将采用多级自适应设计，考试将根据考生实时表现动态调整试题。这意味着，自适应测评正逐渐成为国际英语测试的重要发展方向。
对于这一趋势，多邻国业务副总裁、DET总经理Rogelio Alvarez此前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整个教育测评行业拥抱变化是一件好事，但他认为，当时包括ETS在内的竞争对手仍处于探索和测试阶段。
当自适应测试逐渐成为行业“标配”，新的竞争焦点也随之出现。
Rogelio对界面新闻表示，相比技术本身，更大的挑战来自“信任”——既包括高校、政府机构对于考试成绩可信度的认可，也包括公众对于AI技术本身的信任。因此，DET一直采用“人机回环（Human-in-the-loop）”机制，对AI生成内容进行人工审核，并发布《负责任的AI使用规范》，希望在效率之外，建立考试的公平性、安全性和可靠性。
从这一角度来看，AI带来的变化，远不只是“考试更智能”那么简单。
过去，国际考试机构之间竞争的是考点数量、考试规模和高校认可度；如今，数字化研发能力、算法能力、数据积累以及持续优化测评体系的能力，正在成为新的竞争门槛。
对于未来是否会将ETS在AI、自适应测评等方面的技术能力应用到ACT，ETS并未透露更多细节。
ETS向界面新闻表示，由于此次交易刚刚完成，未来几周乃至几个月，双方将重点推进战略规划，“我们会审慎谋划、稳步推进，为两家机构的发展做好战略规划。”
但可以确定的是，美国教育测评市场的竞争逻辑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过去几十年，人们讨论的是SAT和ACT谁更容易拿高分；而未来，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或许是，两家教育测评机构谁能够率先建立起适应AI时代的新一代评价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