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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搜狐健康
作者 | 原野
编辑 | 李冬梅
据《HealthDay News》近期刊文，GLP-1类减重药在爆火的同时，美国毒物控制中心协会接到的相关求助电话也随之飙升。
暴涨的求助电话
根据美国毒物控制中心协会（America's Poison Centers）的官方数据，2019–2025年共处置22966起与GLP-1类减重药相关的求助案例，其中仅2025年1–4月就接到3633例求助电话。而得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分校基于美国国家中毒数据系统（NPDS）的研究则显示，自2021年FDA批准司美格鲁肽用于减重后，相关求助在批准后每季度增加约9.9%，批准后累计报告数达批准前全期的两倍以上；到2023年，GLP-1类减重药的中毒求助已突破每年8000例，批准后，相关来电里司美格鲁肽占约64%。
图说 / 美国毒物控制中心协会关于GLP-1中毒求助的统计曲线
不是假药，是自己用错了
药物本身有问题？美国毒物控制中心协会的统计数据，给出了一个有点反直觉的答案：在这些GLP-1相关求助中，约79.9%属于“意外治疗错误”，且品牌药和合规调配版司美格鲁肽上都有发生。其中两类错误最典型：一是把“每周一次”执行成了“每天都打”；二是跳过说明书里“从0.25mg起、每4周上调一档、依次上调至0.5、1.0、1.7和2.4mg，约4-5个月才到维持剂量”的安排，直接上了最高剂量。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剂量错误中，有一类尤其值得警惕——它发生在“合规复方（compounded）”司美上。复方司美同样合法，但通常以多剂量药瓶配注射器自行抽取，因“毫升/毫克/单位”混淆，美国FDA在2024年7月专门就此发布警示：部分患者注射了预期剂量5到20倍的药物，典型如把应打的“5单位”错看成“50单位”。FDA强调，复方药虽合法，但未经原厂一致性审查、风险高于品牌药，正经购买不等于零风险。
还有一个趋势同样值得留意：虽然大多数求助案例的症状相对轻微，但需要转诊至医疗机构的患者比例，已从批准前的23%一路升至33.5%——问题不只在量上增多，严重程度也在加重。
图说 / FDA的警示，复方司美的使用中，“5单位”和“50单位”搞混是常见问题
说明书像“天书”，减肥心又切
为什么正规渠道、正规药，还会用错？一部分原因是说明书本身门槛高，另一部分则来自“减肥心切”。GLP-1类药物通常在用药4-6个月后减重速度放缓，进入所谓“平台期”，部分患者为了尽快看到效果，会选择跳过滴定、加大剂量。但这种“急功近利”并不安全——据《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柳叶刀子刊）2025年9月发表的STEP UP试验，司美格鲁肽7.2mg（高于标准2.4mg）虽然减重更多，但耐受性更差、不良反应更多；另一项发表于《柳叶刀》子刊的研究也显示，停药后体重往往可预测地回升，反过来又把人推向“恢复用药、甚至自行加量”。把“看不懂”和“急着要效果”叠加在一起，意外就离得不远了。
不止美国，也不止 GLP-1
而且，这样的现象不止于美国的GLP-1——它暴露的，其实是整个用药安全系统的短板。用药错误本身是全球医疗系统本可避免伤害的主要原因之一，世界卫生组织于2024年3月发布了《Medication Without Harm》政策简报，呼吁各国减少用药相关伤害。在具体国家的实践中，类似问题也已浮现——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中毒信息中心记录到司美格鲁肽相关暴露明显上升，2023年发表于《Internal Medicine Journal》的一项研究将部分增长与社交媒体营销、供应短缺下的自行用药联系起来；英国药品和健康产品管理局（MHRA）在2025年12月发布警示：口服司美Rybelsus新配方吸收增强（生物利用度提高），达到相同疗效所需的片剂毫克数更低——原3/7/14mg分别对应新1.5/4/9mg，新旧配方生物等效。但过渡期内新旧两版将同时在市，易混淆；MHRA强调该药应始终每天服用1片，若误将新配方按旧强度吃则会过量，增加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风险。该警示为预防性风险提醒，尚未确认已造成实际伤害。
而面对走正规处方渠道、通过医嘱开具的品牌药，如果使用者看不懂说明书、把剂量转盘搞错、或在平台期急于求成自行加量，都可能重演同样的后果。其中“看不懂说明书”的困境，并非GLP-1这一类药独有：据澎湃新闻2023年报道，药品说明书“字小如蚁”、老人需拿放大镜反复研究，已是普遍场景；多家媒体同年的报道也显示，老人看不清小字说明书是常见困境。当一种药物影响力扩大，不少人花费不菲、急于看到效果，又很难迅速抓住说明书要领，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就很难把问题简单归咎于个人。
药越普及，容错越要跟上
既然是系统性短板，单靠个人小心显然不够，对策也得是系统性的。以GLP-1为镜，各国都在把"容错"做进流程：美国FDA要求此类处方药随附用药指南，把关键风险与用法用通俗语言单列；我国则将1100多种药品说明书列入适老化试点，推出大字版、简化版；同时，《医疗机构处方审核管理规范（试行）》要求医疗机构在处方调配前完成审核、推进审核信息化——医生开错处方，在缴费前就可能被拦下。路径不同，但思路一致：用系统兜底，而不是只靠个人。
刊发这项研究的HealthDay News援引研究者建议称，许多用药错误通过加强患者教育即可预防——这当然没错，但当上万人在同一类操作上一错再错，把全部责任推给个人教育不到位，恐怕也不全合理。GLP-1把原本小众的高效药，交到了海量没有用药经验的人手里。药越普及，用药系统的容错——剂量锁定、阶梯预置、看得懂的说明书、缴费前的处方拦截——就越得跟上。据公开报道，近日12306都把容易搞混的发车日期通知做了一次升级，而涉及生命健康的药品，更不该例外。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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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merica's Poison Centers. GLP-1 Agonist Exposure Tracking. America's Poison Centers, 2025. https://poisoncenters.org/track/GLP-1
3、Miller J（Jordan）、Miller R（Robert）、Varney SM、Han D et al. National Poison Center Trends in GLP-1 Receptor Agonist Exposures. Journal of Medical Toxicology, 2026. doi: 10.1007/s13181-026-0112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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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airns R, et al. Semaglutide exposures reported to the NSW Poisons Information Centre: effects of social media marketing and supply chain disruptions. Internal Medicine Journal, 2023. doi: 10.1111/imj.16059
6、UK Medicines and Healthcare products Regulatory Agency (MHRA). Oral semaglutide (Rybelsus): risk of dosing errors with new and old formulations. Drug Safety Update, 2025-12. https://www.gov.uk/drug-safety-update
7、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Medication Without Harm: Policy Brief.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4-03.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0062764
8、澎湃新闻. 《药品说明书“字小如蚁”，老人需拿放大镜反复研究》. 澎湃新闻, 2023. https://www.thepaper.cn/
9、Wharton S（Sean Wharton）等, et al. Once-weekly semaglutide 7·2 mg in adults with obesity (STEP UP):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phase 3b trial. The 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 2025. doi: 10.1016/S2213-8587(25)002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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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第三批药品说明书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革试点（累计1128种）》, 2024. https://www.nmpa.gov.cn/
12、国家卫生健康委. 《医疗机构处方审核管理规范（试行）》2018. http://www.nhc.gov.cn/
13、新浪科技. 《12306优化凌晨车票提示语：将模糊“注意时间”改为具体日期》, 2026-07. https://finance.sina.com.cn/
14、Glucagon-Like Peptide-1 Receptor Agonist Cases Reported to United States Poison Centers, 2017–2022. Journal of Medical Toxicology, 2024. doi: 10.1007/s13181-024-00999-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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