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格陵兰岛主权”成丹麦新政府首要原则

头发飘飘

丹麦新一届政府3日成立。上届内阁首相、社会民主党主席弗雷泽里克森继续出任首相。2日公布的新政府施政纲领把“坚守格陵兰岛主权”列为首要原则，指出格陵兰岛近期受到“不可接受的压力”，丹麦政府将与格陵兰岛自治政府一起，“坚守主权、领土完整等基本原则”。
新政府的组建打破了长达69天的组阁僵局。3月24日丹麦议会选举中，社民党遭遇1903年以来最惨重失败，仅获38席，其领导的中左联盟“红营”未过半数。此后两个月间，组阁权几经易手，议会碎片化格局使左右阵营均无法独立组阁。
真正打破僵局的关键变量来自外部——面对美国压力，各党在“国家利益优先”考量下最终回到以弗雷泽里克森为中心的谈判桌。格陵兰岛危机成为促成四党联合政府的“隐形推手”。然而，危机尚未解除，新一届丹麦政府在“坚守格陵兰岛主权”道路上至少还将面临三重挑战。
挑战一：如果美方外部压力消退
在5月底于法罗群岛举行的北极大学联盟大会上，前丹麦议会格陵兰岛代表阿嘉·切姆尼茨有过一段坦诚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她将丹麦与格陵兰岛的关系形容为一场失调的“功能性婚姻”：彼此依赖共存早已写进了宪法与自治法中，但内生的紧张关系始终如影随形。
外部压力让这场“功能性婚姻”得以加固。切姆尼茨传达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观察：她透露美属维尔京群岛的一位领导人曾向她表示，“不要做我们做过的事，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出售给美国”。这一提醒背后是一段被遗忘的殖民历史——1917年丹麦以2500万美元将丹属西印度群岛出售给美国，该岛后更名为美属维尔京群岛。
然而美国对格陵兰岛主权的觊觎，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朗普个人试图在第二任期内获取的“政治业绩”。这意味着当前的外部压力虽然急促、猛烈，却可能随着美国国内政治周期而减弱甚至消失。一旦外部压力消退，丹麦与格陵兰岛之间那段尚未修复的“失调婚姻”将重新暴露在聚光灯下。正如切姆尼茨所说，如何处理美方压力消退之后的丹格关系，才是丹麦与格陵兰岛需要真正共同面对的核心议题。
挑战二：丹麦所面临的深层悖论
当前，美-丹-格三方博弈正以“非对称”逻辑展开。特朗普的策略已从早期“购岛”的公开叫卖，转向经济利诱、武力威慑与政治渗透的多种组合。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月14日美国副总统万斯与国务卿鲁比奥同丹、格高层会晤之后。据丹麦外长透露，三方成立工作组，意在“探讨如何在尊重丹麦与格陵兰的前提下回应美方对北极安全的关切”。鲁比奥6月3日在国会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接受质询时称，将格陵兰岛用于集体防御的谈判“进展顺利”。他表示，在特朗普看来，美方彻底掌控格陵兰岛时，“更容易保卫它”。
美国在闭门谈判中的核心诉求远比特朗普公开言辞更具穿透力。据悉，美方核心诉求已超越既有的1951年《格陵兰岛防务协定》框架——该协定规定美方可事先通报后增派驻军，但美方在闭门谈判中提出的“永久条款”要求美军无限期驻扎；同时要求对格陵兰岛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及矿产交易行使“有效否决权”，从源头封锁竞争对手进入。
在此背景下，丹麦的处境呈现出某种深层悖论。一方面，丹麦在格陵兰岛问题上拥有不容置疑的法律主权与来自国际社会的普遍支持；另一方面，丹麦的财政投入与威慑能力存在明显短板，与美国可能动用的财政资源相比，丹麦在经济与安全层面均处于结构性弱势。
挑战三：三个变量影响格岛前景
格陵兰问题的深层困境引出的是一个更为根本的国际秩序问题：当一个强权试图以“交易”方式改变领土归属时，这种交易能否产生持久的规则，还是注定沦为短期的权力展示？
当一项交易极大冲击国际社会的心理基础时，反而会在一段时间内巩固已有的规则。格陵兰岛是拥有明确法律地位、经丹麦议会授权的高度自治领地。这恰恰是丹属西印度群岛被出售的历史无法被简单复制的深层原因。当年出售丹属西印度群岛时，不存在自治法案，而今天，当特朗普以“购岛”这一粗暴交易逻辑直接冲击它时，反而在丹麦和格陵兰岛社会内部引发了强烈的应激性团结：主权不再是抽象的宪法条文，而成为一种需要被集体捍卫的信念。
格陵兰岛问题的前景，短期还将受三个政治变量影响：2026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结果，将决定特朗普政府是否有足够国内政治资本持续对盟友施压；俄乌冲突的结局，将直接影响北极地区的安全博弈强度；俄乌冲突结束后美、欧、俄三方关系重构的速度与方向，则将决定丹麦与格陵兰岛面临的长期外部环境。三个变量若形成不利组合，不排除格陵兰岛危机的烈度将进一步升级。
在哥本哈根访问期间，笔者曾到访丹麦国家博物馆，其关于格陵兰岛的常设展览着重呈现了殖民历史对原住民社会结构的冲击与文化创伤。这一叙事选择本身暗示了哥本哈根已不再以“宗主国”自居，而是试图构建一种以平等为原则的新契约。
带着这一观察再来看弗雷泽里克森组建新政府，格陵兰岛问题的双重性质便更加清晰。弗雷泽里克森在组阁谈判中最艰难的共识凝聚，恰好发生在美方层层施压的关键期；新政府施政纲领中将“坚守格陵兰岛主权”列为首要原则，既是向华盛顿划出明确红线，也是向布鲁塞尔和努克发出合作邀请。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俄罗斯研究中心副教授）
原标题：《“坚守格陵兰岛主权”成丹麦新政府首要原则》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刘畅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徐广淼